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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顾那片城
作者:宁韬  发布时间:2019-11-06 14:40:34 打印 字号: | |

重读庆山在《素年锦时》里对于旧日上海生活的描绘,突然想起我十八岁之前居住的那个小城。

每被问及是哪里人?说出来的地名往往不为人熟知,只能提提“当年勇”,念两句欧阳修的《醉翁亭记》,“环滁皆山也”,说的就是我家那个地方。其实除了欧阳修的这篇词作外,唐代诗人韦应物的《滁州西涧》倒也确实描绘了家乡的景色。可惜初初学习这两篇古作的时候,着实想不出作者当时看到的美景,就是自己生活的那片地方。醉翁亭所在的琅琊山,是从小学到高中,每年春秋游都要去的地方。所谓春秋游,就是一帮小朋友,在老师的带领下,背着各种零食,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开吃。前些天,初中的微信群里,还有人“缅怀”过去,放了张当时秋游的照片,真是惨不忍睹,被现在的朋友们嘲笑了许久。而韦应物笔下的“西涧”,则更为熟悉,就在初高中的教学楼后方,一条小河贯城而过。如果提起这两篇作品,还是不被问者所知,也只能告诉他,小城离南京很近。小时候没高铁动车的时候,坐绿皮火车4.5元,40分钟过了南京长江大桥,就到了南京地界。逛街,吃小吃,晚上6点左右再坐火车回去,跟北京坐地铁从石景山去东边逛街的时间差不多。现在有高铁了,更是快捷,10分钟就从滁州到了南京。城市也需依附其他大的地界,才被人所知。也许少了些诗人的情怀,也许久居而不知其美,总之印象中的小城虽地属北方,但就是平平淡淡的南方小地儿,无惊天的美色,也无横流的物资,就是那么自顾自地存在着。

兴许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吃货,留在记忆中印象,首先只能想到吃的小东西,不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烹饪出的美味,但却这么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中。现在只要回家,一定会去“老地方”,吃一碗牛肉砂锅,撸几串铁签羊肉串,来一块里脊肉夹饼……顾不上卫不卫生,就是喜欢那个味儿。现在还时常想起的是一种牛肉拉面,在旧时二中门口的一排门脸房里,不是兰州拉面的那个滋味,说不上来的味道,好像有一种特殊的调料,用牛肉汤冲开,放入刚拉好的精斗的面,热热乎乎的一大碗。上学的时候,每过一段时间,都要去吃上一次,一人吃不掉,都是和父亲分着吃。有一次,母亲生日,父亲接我放学的途中实在没忍住,缠着父亲带我去吃了碗,回家晚了,母亲本就不高兴,再一听说我不饿,吃不下去她做的一桌子菜,当时就怒了,那一顿“血雨腥风”,为这事父亲怨了我好久,“吃就吃了,装一下不会啊”……那时候觉得大人的世界真复杂,就是饿了馋了吃了一碗面,怎至于闹出这么一通不愉快。后来,城市改造,门脸房拆了,我遍寻全市,也没有找到一家那种味道的牛肉面。还有一种小吃,印象深刻,俗称“沙汤”。用大骨汤或者鸡汤熬好原汁,放入煮熟的燕麦和木耳丝,精髓在于碗中打入一枚生鸡蛋,将滚烫的汤汁浇入碗中,鸡蛋随着高温均匀散开,格外细嫩,再撒上碧绿的香菜末,美美的一顿早餐。可惜,这种美味,现在也很少吃到了。

现在的南方暴雨,是小城几乎每隔几年都会经历的。一到七八月的梅雨季节,全市就进入防汛抗洪阶段,印象中,父亲在区县挂职的那几年,这段时间也是他最辛苦的时候。几乎都要住在堤坝附近,随时监控险情发生。生在那里的时候,没有这种意识,除了潮湿闷热外,反而特别喜欢下雨天,窗外就这样或是淅淅沥沥,或是倾盆而泄,可以持续一两个月,不见太阳。适逢暑假,有时可以就这样在窗边坐小半天,看雨,听风,写作业。到现在,都很喜欢下雨天,但是北京极少有持续的雨天,间歇性地下上一阵,还没闻到青草泥土的味道,就雨过天晴了,着实无聊了些。 

城市的小,使得一切都显得关系那么紧密。十岁以前,住在父亲工作单位对面车库的楼上,一个大开间,厨房在房间的外面,是自己搭建的。一到夏天,炕得很,那时候没有空调,需要不停地往水泥地面泼水,靠着水汽蒸发,带走热量。父母不在家,偷看电视的时候,为了防止电视发烫,往往拿一个凉的帕子放在电视上,再用风扇吹着。自己站在门口远远地看,一听见楼道里有动静,飞奔回屋关电视,拿下帕子。估计每个孩子,都有和父母斗智斗勇的经验。据父亲说,小时候,每天一到11点,他快下班的时候,我就会在阳台上看着对面,迎接他的回来。小地方,午休时间很长,往往从中午11点到下午2点,足够父母回来给孩子做顿午饭,也足够孩子们回来吃顿午饭睡会午觉再去上课。这在北京,应该是种奢侈。离我家步行两分钟,就是我爷爷家,再步行两分钟,就是外公家。一条胡同里,住着关系最亲密的三家人,去哪都很方便。如果我想上二中,过条铁道就是。最后上了一中,离家远了点,骑车快点也就是十五、二十分钟。现在,城市扩建,家搬离了市区,到了相对偏远的地方,就在琅琊山的附近,这在当时的我看来可是相当远了,毕竟每年春秋游,都要坐大巴呢。搬家的时候,我还诸多不满,觉得干嘛要从市区中心搬到郊区,离爷爷、外公家都远了不说,找同学聚个会还要坐车。没想到,没过两年,城市建设就到了更偏远的地方,整个市政府都搬了过去,好像我家也不是那么偏远的地区了。城市越扩越大,人与人的距离也好像越来越远。

好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,用庆山的话结尾,“这些微小的回顾,告诉我对这个城市的情感,还未曾消退。而我对它的回顾,并非是对某个特定称谓的情感。那是对南方的所有感受”。

 
责任编辑:孔维卫